编者按:
近日,醴籍知名教育评论人杨三喜深耕十年的评论自选集《看见教育的力量》广受关注,“醴陵城市观察员”高明勇为此发表题为《回归评论的传统,看见教育的力量》的文章,深度品读全书内核、解读教育力量。
高明勇与杨三喜虽年岁有别,却有着高度契合的人生轨迹与职业初心:二人皆出身农家,凭教育改变命运,深耕评论事业、始终心系教育,并因先后与《中国教育报》结缘,拥有一段跨越时空的“同事”之缘。当一位醴陵城市观察员,去阅读一位醴陵游子书写的教育观察,故乡与他乡的目光在字里行间交汇,两代评论人关于“看见”的对话,由此展开……
回归评论的传统,看见教育的力量
——读杨三喜《看见教育的力量》
知名评论人杨三喜“十年磨一剑”,把评论自选集命名为《看见教育的力量》。这个书名抛出一个极具思辨性的命题,如何看见教育的力量?
单纯从汉语语义拆解,书名至少承载两层深意:
第一重含义,看见“教育的力量”。教育本身是有力量的,这一点已成为常识。在“推荐语”中,我把“教育的力量”简化为三个层面:于个体,在意识觉醒;于社会,在积极进步;于国家,在文明昌盛。教育的力量往往藏在两处,在看得见的地方,春风化雨,春暖花开;在不经意的地方,潜移默化,潜滋暗长。
第二重含义,“看见教育”的力量。教育需要被持续关注,每一次真诚的注视,本身就是一种推动力。尽管“看见”的价值无需赘述,但实操之中最难拿捏的恰恰是如何真正“看见”。“看见”,意味着不能视而不见,不能不懂装懂,难点更在看见教育的力量之后,不能麻木不仁,不能无动于衷。某档知名电视节目取名就是“看见”,简简单单,余味无穷。
“看见教育的力量”,隐含着一个核心设问,是“谁”在看见?从文本表达来说,当然是执笔者、作为评论人的杨三喜在“看见”,特别是中国教育报评论员的身份,让这种“看见”增添了不少专业性,在教育界也有相当的影响力。教育本身也是公共品,评论人和教育人的双重公共身份,也让这种“看见”具有更多“被看见”的可能性与空间,从而让更多的人“看见教育”,看见“教育的力量”。

因长期从事评论史研究的缘故,阅读杨三喜的评论集,我不由想到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。当年陶行知便以时事评论为方法关注教育,针砭时弊、推动革新。巧合的是,十年前杨三喜初写评论时,我曾在《青年记者》杂志刊发专栏《陶行知:民主之魂,教育之光》(2016年11月上)。文中提到当年陶行知曾与同仁一起发起创办《新教育评论》,他认为刊物的编辑方针主要是注重以下各点:(一)批评本国现时教育上之政策、主张与实施;(二)建议今后本国教育上各种革新的计划;(三)介绍和批评外国最近的教育制度和学说;(四)报告各地教育调查的结果。“我们只是根据着证明的事实和公认的原则,来作我们的批评和主张”,正是陶行知一以贯之的教育评论准则。
回归评论的传统,再看“教育的力量”,有何不同?从过去十年乃至百年的视角看待这些教育评论,能带来更多的感悟。凡事知易行难,研究越深入,下笔越审慎,唯有《越过喧嚣看评论》,才能《看见广袤大地上教育的复杂》;关注教育,很多时候是在关注孩子,《敢于让孩子磨砺自己的脚》,《请让学生走出教室,请让课间沸腾起来》,《尽心呵护好“少年的你”》。
教育之于农村的孩子,更为关键,也更为紧迫,《为万千学子办好县中》,《振兴县中,护航千万县中学子求学路》;在一些现实语境里,教育联系着敏感神经,而越是“敏感”,越是《不要等到舆情汹汹才来解决问题》;网络时代的教育,更多了一些诱惑,《学习机代替不了亲子辅导》,《把掉进手机里的留守儿童“捞上来”》,《孩子不是引流工具,追逐流量须有边界》等篇目,直击现实痛点。
透过这些鲜活的标题、选题和议题,按照杨三喜的话来说,“它可以让人看到教育改革的问题清单、看到人们心中的教育焦虑图景,从侧面窥见改革历程、改革所根植的广袤大地以及大地之上的光怪陆离,看到变革进程中不同个体的奋斗、挣扎……”
虽然我比杨三喜年长不少,但从成长经历看,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:出身农家,通过教育改变命运,立足、扎根北京,从事评论,心系教育,并且,我大学阶段还在中国教育报实习过,也算是一种跨越时空的“同事”身份。此外,他是湖南醴陵人,而我担任醴陵城市观察员,以“异乡”之眼观察三喜的“故乡”,也是一种趣事。
这些缘分,让我读他的评论作品,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。正如杨三喜说:“我永远是那个湖南大山里的孩子,有时候闭上眼睛,脑海里,刻下烙印最深的还是童年的生活场景,是一个个已经离我远去的故人,这些情感联结、血脉联系,是时光冲不淡的。”
这种朴素的情结,让“评论的力量”显得更温情、更坚韧、更沉重。负责凤凰网评论部的时候,我常对同事说,写评论、编评论时,先问问自己,这些作品是否愿意给自己的孩子看,给自己的亲人看,给自己的朋友看?他们是否能看懂?在这一点上,我与杨三喜高度共鸣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教育评论,本就是普通人日常悲欢的文字载体。
身为评论同行,我们都对教育怀揣纯粹期许。我留意到一个小细节,杨三喜笔下的评论标题中,“让”是一个高频词:《教育要让人遇见美好》《敢于让孩子磨砺自己的脚》《请让学生走出教室,请让课间沸腾起来》《不让“后进生”参加中考,是对普职分流的扭曲》《让教辅回归教学辅助本位,助力教育减负提质》《让学校的归学校,家庭的归家庭》《莫让亲子作业沦为增加家长负担的“内卷战场”》《让教育与美好时光同行》……
在我看来,这个“让”字藏着杨三喜的写作初心:不止抛出问题,更探寻可行解法。我们要追问“让”背后的主体:谁来行动?惠及何人?或许是家长、教师、校长、教育管理者,是每一个身处现实教育场域的普通人。教育难题从来无法依靠单一群体来化解,的确是每一个人的责任。
正因如此,我建议每一位读者在读完《看见教育的力量》之后,不妨掩卷自问:看见教育的力量,然后呢?是成为下一个“让”的推动者,还是至少,不再对身边的教育之困视而不见?一本评论集的力量虽然有限,但千万个“然后”的行动,或许正是教育变革真正的起点。

作者简介:高明勇,知名评论家,政邦智库理事长,凤凰网政能亮创始总编辑,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兼职硕士生导师,醴陵城市观察员。著有《新闻的逻辑》《坐下来的中国》《北京城的守望者:侯仁之传》等,主编有“政能亮丛书”,《微博问政的30堂课》等,主持“政邦茶座”,出版有《人文的重量》《城市的角色》等。